第十六章 池鱼笼鸟

“对不起…”墨琉若眼前是浑白的一片，迷蒙中听见缥缈的男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阵阵的回音，声声“对不起”的道歉充斥在她的耳中。不知为何，她竟会不自觉得有种落泪的酸楚。

这男声，墨琉若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可一时却想不起来。

“尘儿，对不起。”她被一股温热包裹起来，似乎是一个怀抱。

尘儿是谁？

难道是那个神族花神落尘？可是落尘在哪里？墨琉若摸索着向前寻找，每一步都好似踩在棉花上，没有力度，虚浮得不行。

“尘儿，不要走！不要抛我而去，求你…”刚才的男声从她背后传来，悲戚的好像要泣血，墨琉若的心脏被一次次地用钝器击打，这一刻，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刚迈出一步，脚下却失去了支撑，墨琉若整个人急速向下坠落。瞬间，她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墨琉若骤然惊醒，身上已是冷汗淋漓，她下意识地辨认自己身处何处，意识到她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竟又梦到了落尘…

自从嫁往神族那日后，墨琉若便再没有梦见桃花树下的那一番凄然情景，本想着是因祸得福，睡梦中再不会被那落尘叨扰，谁料如今却又重新梦见了另一个揪心场景，终究是无法摆脱…

“唉…”墨琉若倚靠在倪君明专为她准备的浮雕冰玉枕上叹一口气，窗外的夏蝉鼓噪个不停，毫无疲倦之意，扰得墨琉若心头烦闷，加之方才的梦境，墨琉若的眉头便是越加皱得深。

“碧清。”墨琉若只手抚着头，唤那个叫碧清的丫头过来。

碧清疾步走来，毕恭毕敬地停下来低头，说话也是细声细语“夫人找奴婢有何吩咐？”

“这屋子太闷热，你收拾收拾，随我去冰玉池，算是避避暑。”说罢，墨琉若便要起身，碧清慌忙上前抚着。

她正欲往外走，却见碧清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怎么？”

碧清依旧是低着头，怯懦的模样“夫人若是觉着热，奴婢遣人用法术将这屋子凉快下来吧？外面日头毒得很，伤了夫人，君上怪罪下来，奴婢无法交代啊。”

墨琉若觉得这碧清的态度万分奇怪，平日她向来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如今自己要出门，以她的性格，怎么会敢阻拦？

“无妨，不必麻烦了，几步路，眨眼便到了。”墨琉若浅笑，要看这碧清要怎么办。

那碧清更加局促不安“可是…”

“可是什么？”墨琉若没等她说完便厉声将话打断“莫不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这小丫头似乎被吓到了微微颤了颤，抬头望她是眼中已经隐约泛着泪花，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夫人，奴婢错了，是君上吩咐下来不许您出门，奴婢才敢阻拦，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不要惩罚奴婢，原谅奴婢这一回吧！”碧清说完话，便伏在地上，只顾嘤嘤地哭。

想来倪君明自锦鲤池旁那番对话后就再没出现过。他不来，她更是不出门，便连偶遇也不可能，这样一来也让墨琉若眼前落个干净，却不想他竟叫人监视她，难道她是他的池鱼笼鸟不成？

倪君明此人，看似淡泊通透，万事不争，却是将心事尽数埋在心底，想的多，更加争得多。如此，也许是他能做着神族之主的原由了。

“碧清，你起来吧。”墨琉若看那碧清怕极了的样子，心觉得并不是她的过错，毕竟倪君明是她更大的主子，他的话她不得不听，更何况她向来就没个主见，如此也难怪了。

碧清惊诧地看着墨琉若“夫人，夫人竟不怪罪？”

“错不在你，我没有理由在你身上泄愤，你起来吧。”墨琉若扬手，示意碧清别再跪着。

碧清听罢，对着墨琉若不停地磕头“谢夫人，谢夫人，谢夫人，谢夫人…”

“别磕了，起来吧。”

碧清顺从地站起身来，额头上是方才磕头留下的红印。而墨琉若对于碧清的行为却觉得奇怪，如此小小的一个错误，她为何竟会怕到如此地步？

“我看你的样子，是不是从前服侍过什么恶主？”墨琉若顿顿“从前你是谁的侍婢？”

碧清又是埋下了头“奴婢，奴婢从前是服侍辰芜夫人的。”

辰芜？那个对她极尽侮辱的辰芜？

“可是鲛人族夫人，辰芜？”

碧清轻微点头，却被墨琉若收在眼中“她待你不好？”

听了这话，碧清又抽泣起来“从前辰芜夫人心情不好，便会随意打骂奴婢出气，所以，所以奴婢才…”

碧清竟会是辰芜的侍女？

墨琉若细瞧着碧清，想她那怯懦的性格，也一定是在辰芜处没有好过“如今你既已经跟着我，便不会再受曾经的委屈。不过…”

“你可要记清自己是谁的丫头。”

碧清又是一颤“是，是，奴婢一定谨记。”

墨琉若微微勾起嘴角“那便好。”

这丫头，也许今后她会有用处也不一定…

“现在你去帝君处，告诉他，我就是要去冰玉池！”他不是要她只待在这琉璃宫中吗？她偏偏不顺了他的心思！

碧清迟疑“可是…”

墨琉若凝神，道“我叫你去，你便去。”说完便坐在翠竹椅上，气定神闲，等待倪君明的到来。

只是一柱香的时间，墨琉若便听到外面通报。

“君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