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许辰感觉真个人都不好了。

身为‘原来的’将军府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武艺高强的二公子，他如今正在拿着一把菜刀准备砍人，并且还是躲在门后偷偷阴人的那种。

这未免有些损形象了。

莫许辰欲哭无泪，只恨自己出来时没拿一件像样的武器。

不过眼前的场景似乎也容不得他想太多，隔着门缝，他看见林雪儿身姿袅娜的领着一群官兵走近，也是还好自己担心林雪儿想出来看看，否则被人阴了还不知道。

平时他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官兵，可今日事情未免太多，一朝沦落，哪怕他是老虎，也要被狗追着啃屁股，哪怕他是强龙，也要被蛇逼着献菊花。

他暗戳戳的想着，计算着加把武器正好就能够悄无声息的把这一群官差放倒。

最主要是悄无声息，被人发现他这带罪之身就不好。

可接着他惊讶的发现，他还未来得及出手，那些官差便从后至前渐次倒地，手法干脆利落，莫许辰眼尖的看到官差脖颈上的一条红线。唯一剩下的林雪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就被一记手刀打昏在地。

一个女孩子突然出现在这场景之中，漂亮整洁，衣服华丽，出现在这样的巷子里，违和感十足。她把玩着手中暗红把柄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度，未干的鲜血甩出，溅落在她脚下的林雪儿的脸上。

她半蹲下来，那匕首就贴在林雪儿的脸上，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浅笑着自顾自的报了姓名：“我是凌雪，莫二公子，我这里提供一条龙服务，你是想让她毁容呢，还是直接死掉呢？”

凌雪的眼中隐隐雀跃着兴奋，嘴角噙着的微笑如同一个定好的面具。

这是个疯子。

她是在说真的。

莫名的莫许辰这么觉得，而这也是莫许辰对凌雪的第一印象。

“不用，”到底下不了手，莫许辰手中的菜刀对着凌雪，直接冷声的断言道，“你有什么目的？”

瞥见莫许辰手中的菜刀，凌雪神色未变，可那眼中的笑意却逐渐深刻，莫许辰轻咳一声，也不好意思的僵硬着面庞。

“我很中意你，”凌雪笑的眼角弯弯，语气平淡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说的话有多么的莫名其妙令人惊讶。

“你愿不愿意抛下一切舍弃灵魂的跟随我，并且发誓永远的忠诚，做我的奴仆呢？我啊，可以帮助现在的你，现在这个落魄的、被追杀的你，夺回你家族的荣耀，沉冤得雪。”

多么荒诞的要求，可凌雪却说得那样认真，让莫许辰不得不信。

他从小都臣服在自家老娘的淫威之下，时常过着鸡飞蛋打，被自家老妈跟在屁股后头追着打的日子，强大美丽，自信聪明，是他对女性的第一印象。

哪怕以后长大，见过了娇滴滴的个贵族小姐，勾心斗角的妇人，都未能改变他对女子的看法。

别的男子一般轻视女性，可他不同，他很尊重她们的意见。

所以他听到凌雪的话，不是否认和轻蔑，而是认真的思考，他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不敢相信别人了。

因为轻信了丞相，将军府才会遭到厄运，一向忠诚的父亲也被安上了叛乱的罪名，全府两千多口人，一个晚上，全没了。

又有什么好相信的呢？就连林雪儿也背叛了自己不是吗，那个从小陪伴着自己的青梅竹马，最后不也领着官差检举了自己吗？

为什么？

想到林雪儿，他就很想问这句话。

为什么？哪怕是奴婢的孩子，自己也一心的对她好。哪怕是后来她因为盗窃府中的饰物被卖入官窑，也是自己亲自打点。父母不允许自己为她赎身，他就替她买了房子，为她打点好一切，不让她接客。

他知道她最爱的饰品糕点，芙蓉糕金雀钗珍珠耳饰金银股，只要林雪儿想要，他都会想办法弄到送给她。

他甚至想好了，以后要替她寻一个好人家嫁了，以自己妹妹的身份，凭借自己的身家，总不至于被人欺负。

可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你只是不得不跟着我，亦或者，”她的尾音悠扬，带着一丝丝的调笑，有着些许危险的感觉，“你能凭一己之力躲过这满城的追捕，以一个囚犯的身份报仇雪恨、洗刷冤名？”

“你现在不必做到这些，只需要跟着我，不背叛就好。”

“要么自愿跟着我，要么就被我杀死，想必你也看到了吧，一瞬间就放倒这些官差的我也是很厉害的。”

原来之前所做的是为了杀鸡儆猴。

真是一个恶劣的人。

莫许辰有些厌烦地想着，略一思考，他把手中的菜刀往角落里干脆的扔掉：“既然如此，我可以答应跟随你，只不过，我有三个条件，只有你都做到了，我才会承认你是我的主子。”

凌雪对他接受的速度有些意外，却也饶有兴趣的问：“哪三个？”

“第一，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出卖我。”

“你倒是重情重义，”凌雪忍不住多看莫许辰几眼，这次要求倒也简单，凌雪对着林雪儿左右开弓，唰唰就是几巴掌毫不留情，等到林雪儿悠悠转醒，匕首就已经贴上她的面颊，面前的女子笑的好不恶劣。

“醒了吗？”

林雪儿可以说是平生头一回被人这样对待，刀贴着面颊那种感觉让她吓得浑身颤抖。

“我……我……”她很无措，下意识的寻求帮助，当她看到莫许辰时，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连同声音都带着喜悦和依赖，“莫哥哥！救我！”

美人眼波流转，哭泣也好看得很，真真令人动容，凌雪见此挑眉，聪明的沉默下来，把一切交给莫许辰。

“我当然会救你，”莫许辰的眼神还是不可遏制的温软了下来，声音也放得极轻，“不过，雪儿，你为什么要出卖你的莫哥哥呢？”

他多么希望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可抱歉的是，他不傻。

“莫哥哥……”林雪儿满脸的无辜，她了解莫许辰，知道现在狡辩也是没有用的。

她不由示弱道，“对不起，莫哥哥，我只是一时猪油懵了心才会这样做的，雪儿……雪儿只是实在怕啊，雪儿头一次看见那么多的官差。”

“莫哥哥会原谅雪儿的对吧？莫哥哥从小开始就对雪儿最好了，所以，不论雪儿做了什么都会原谅雪儿的对吧？”

一定会原谅自己的吧？

因为莫哥哥最好了。

无论是给自己买糕点饰品，还是为了自己去死，都是可以的吧？反正莫哥哥那么能干，什么都是能够做到的吧？

林雪儿这么想着，那湿润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