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大意
一身影从遍布尸体的地方缓慢站立,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笑得凄凉。剧烈咳嗽之后嘴角溢出鲜血也不甚在意。
“明尘,以后我便是你师傅,穷尽我一身才华授你用兵之道,只待你能驰骋沙场,不负我悉心教导之恩。”?
“明尘,我老啦,不想再管那儿女情长。夫人早逝,也没留下一男半女,以后你便入我济家宗庙吧。”?
“儿子!”
“爹。”
“明尘,别怂了,该怎么还手就怎么还手,我济家儿郎岂是他一文官之子所能欺负的!”
明尘……
“哈哈哈哈!”明尘的脸上布满泪水,将脸上的血迹冲刷出几道血痕:“姓关的!我瞎了眼啊信了你!”
他以为这次关家两兄弟和济将军真的能放下往日的恩怨,所以看到关岭所带的人马九成都是济将军的手下时才并未多说什么。
他以为关岭让他们拖住这些人真的是被形势所逼,还以为关岭真的会带兵回来救他们,原来关岭早就存了灭口的心思,是为了独占功劳,还能趁机除掉济将军的一部分兵力。
关岭,我明尘真是瞎了眼……
爹,别再信关家两兄弟了,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明尘目视着远方,那是长凛的军帐所在。他踉踉跄跄地走去,但没走多远便倒下了。他开裂的嘴唇在发抖:“爹……”
远在拔营赶至习战途中的济将军骑马的身影倏然一顿,他一手猛然抓紧了胸前的衣物,待那不明所以的疼痛感过去后,他望了眼远处,担忧地想: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明尘……
“济将军,你没事吧?”关洪笑吟吟地问。
济将军看了眼关洪那虚假的笑意,冷哼一声:“多谢关将军关心,老夫无碍。”
从这么深的渊谷中掉落必死无疑,所以关岭才会安心的转身准备离开。但是他没想到已经掉下去的人还会再上来。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上来的。”关岭脸颊的肌肉有些抖动,那是他在极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
“与你无关。”段南仪用余光看见冬菇已经把段纪安置在一旁较为安全的地方后,将横在关岭脖间的火鸦更深入几分,对着剩下的四个刺客说:“怎么?想让你们的将军死在你们面前吗!”
段南仪虽然不认识关岭,但从刚才的情况中不难知道他是这些人中说话最有分量的,而且好像还是个将军。
段南仪勾勾嘴角,手中的火鸦威胁似的贴着关岭的脖子一横,说:“都给我让开!离我们百米远!”
刺客顿时犹豫起来,退后百米,若是让习战皇帝和长公主逃了,他们的下场只有死。可若是不退后,那将军有个三长两短的,按照关洪对自己这个弟弟的宝贝程度,恐怕自己照样也是死。
关岭感觉脖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恐怕段南仪再使几分力气自己脖间的经脉就要被割断了。他隐隐带着颤抖地大吼:“一群蠢货!还不赶紧地让开!”
“是!”刺客们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后。
“冬菇,你带上阿纪赶紧离开。”段南仪小声说。但尽管声音很小,却逃不过离段南仪如此近的关岭的耳朵。关岭心中一动,冬菇?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人来了?
“哎哎!”冬菇表示很无奈:“我连一个正经身体都没有,怎么搬得动段纪啊!”
“别贫了,正经时刻。”段南仪淡淡地说:“你要是搬不动,那刚才你是怎么把我们拉上来的。”
“好……”冬菇有气无力地应一声。她刚拉起段纪的一只胳膊,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段南仪就让她大惊失色:“阿蕴!小心!”
“噗——!”
“阿蕴……”冬菇失神地低喃。
她刚经过激烈的打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导致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所以没发现关岭稍微扭了一下头以后不正常的举止。
待她发现自己握住火鸦的手在轻微颤抖而且有些力不从心时已经晚了。在她悬在峭壁时关岭的那柄匕首划过了她右手的手腕,也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经脉。
如果换作常人右手早就废了。她也是靠着古戒对手腕进行缓缓慢修复才能支撑到现在。段南仪在心里苦笑,还以为能撑到他们离开呢。
大意了。段南仪一手用力捂住心脏处的伤口,而火鸦早已无力拿起,掉在地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真的冷。以前只是别人感觉而已,自己也习惯了。但没想到接近死亡的冰冷竟是如此刻骨。
以前明明是那么地盼望着死亡,为什么真正接近死亡了却感到那么的不甘?
她还不能死。她若是现在死了,阿纪也活不了了。阿纪不能出事。
“哈哈!习战的长公主也不过如此。”关岭把段南仪推后几步,然后对那些人吼道:“一群蠢货!还不赶紧过来!给我上!”
几把利剑同时对着段南仪的头上砍去,胸口处的鲜血汩汩流出,火鸦也无力拿起。段南仪有些不甘地闭上双眼。
“阿蕴,你累了。”冬菇说。
“嗯。”段南仪将低垂的眼帘在听见这句话后重新阖上,轻轻地应了一声。
在那之后,段南仪便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却莫名的安心。她最后入眼的是那群挥剑的刺客皆被弹开,更有甚者嘴角挂着血迹。
冬菇轻轻地环住段南仪,周身围绕着浓郁的灵气。而在其他人看来,段南仪只是闭上了眼,一动不动。
刺客们看着段南仪这奇怪的举动以及刚才那股诡异的力量让他们有些心有余悸,这时皆不敢轻举妄动。
“给我上!”关岭见段南仪安静的站立在那儿,自己虽然也很疑惑,但又害怕失去杀了段南仪的最好机会,便低沉地命道。
这时段南仪也缓慢地睁开了眼,仿佛有些不习惯这光线似的微眯着眼,见他们蜂拥而上,她皱皱眉:“聒噪。”
还没等他们接近段南仪左右,便仿佛被突然洒了灭尸粉一般灰飞烟灭。
段南仪带着诡异的笑容对关岭说:“碍眼的苍蝇没了,该你了。”
关岭大骇,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在一息之间死得连渣都不剩,连他逃跑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他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段南仪左手一抬,本来安静的空气像是被搅动了一般,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而那束发的缎带早已断裂,此时那墨黑的发丝也在随风飘荡。在那发丝的末端竟变成了血红色。
瞳孔倒还是墨色,只是更浓了。眉心浮现出一枚血红色印记,让人感到一种古老的威严。
关岭随着段南仪抬手的动作感到强烈的窒息感,而身体也动不了。他艰难地呼吸,看着段南仪一步一步地走近,站在了他面前。
段南仪右手的手筋被割断,没法拿起火鸦。她嘴角勾起一个的弧度,冷漠地说:“火鸦!”
话音刚落,火鸦应声而起,虚浮在空中。而后照着段南仪心中所想冲着关岭的心脏径直穿过,然后随着段南仪左手一握的动作再转回来继续贯穿关岭的身体。
“妖女……”。
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早已不是段南仪,而是冬菇。盛怒之下的冬菇。
“区区凡人,也敢动本座护着的人。”语气中带着君临天下的睥睨和一个强者对蝼蚁的蔑视。这是关岭今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杀了关岭之后,段南仪也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随即瘫倒在地。而在她身旁,缓缓地浮现出一个飘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