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住手！都给我住手！”忽地，不远处传来女孩清脆的质问声。

女孩大踏步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微喘着气怒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也不嫌丢人！”

“臭丫头！滚远点，不关你的事少管！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其中一个大块头的男孩骂道。

女孩扬了扬下巴，丝毫不惧。另一个年纪略小的男孩扯了扯出言不逊的大男孩，他已经认出面前这名女孩的身份，她姑姑可是局里的管事嬷嬷，他们得罪不起。

“算了，彪哥，好男不跟女斗！反正人也教训了，我们走吧！”

名叫彪哥的大块头轻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带着一群小弟离开了。

人走后，女孩才倾身上前，丝毫不顾忌男孩一身的脏兮，一手把他从地上扶起，嘴里道：“你怎么那么笨啊？被骂了被打了都不知道还手吗？难怪他们总欺负你，对了，你有没有受伤？”

女孩自顾自埋怨着，男孩却一语不发地保持沉默，女孩忽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不满地鼓着腮帮子，“你是哑巴吗？”

男孩摇头，依旧不语。女孩愤怒地瞪着他，怒道：“还说不是，我看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

男孩被她说得低下头，依然保持沉默，女孩彻底被他打败了，恨恨地甩开他的手，却突然发现他额头上一大片於青，眉梢上更是破皮流血了。

“哎呀，你受伤了……”女孩气得直跺脚，“一定是刚才他们干的好事，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们！”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拉起男孩脏兮兮的手，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皱眉，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他冰凉的小手，冲他道：“你跟我来。”

语毕，拉着他不管不顾就朝院外走去，男孩也不挣扎，任由她拉着自己，只是一双黑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两只十指相握的小手。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看起来是那么不谐调，却又让他舍不得松手，她的手很暖，让他的心也跟着温暖不少。

女孩拉着他来到一处院落，推开其中一间房走了进去，男孩的手一路上都被她紧紧拽在手心，此刻也被拉着走了进去。

一进屋，女孩便松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向床头的位置，从一旁的木桌上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从里拿出一瓶药膏和一支棉签，转身回到男孩跟前。

“杵着干什么？坐呀！”看着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她拉过一旁的矮凳，把他按坐在凳子上。

男孩任由她拉着坐下，女孩拿起桌上的药膏，打开瓶塞，沾了些许药膏在棉签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当冰凉的药膏碰触到他额角的伤口时，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双眉紧紧皱起，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要是觉得疼就喊出来，我不会笑你的。”女孩说着，轻轻地在他的伤口处吹气。

男孩只觉疼痛缓解了些许，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了。”女孩直起身，把药膏塞进他手里，不由分说道：“喏，这个你拿着，早晚两次，不出七日，你额头上的伤就会好起来的。”

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女孩笑靥如花，冲他摆摆手道：“好了，你走吧，要是他们以后再欺负你，你记得揍回去知道吗？再不济，我帮你找我姑姑去，让我姑姑好好修理他们，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人！”

一番话说得气势汹汹，男孩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某处忽然感到一阵温暖，她是第一个敢为他出头的人，这些年来，除了把他一手拉扯大的嬷嬷，便再没有人关心过他，他心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感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女孩惊奇地看着他，欢喜地道：“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哑巴呢！”

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我叫小薰，你呢？”

小薰，原来她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不像他……

男孩抿了抿嘴，低低地道：“小野儿。”

“啊？这是什么名字？哪有人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小薰一脸的懵懂，不解地询问。

男孩咬唇，不语，从小到大，他连自己的亲生爹娘都没见过，嬷嬷说，他是个孤儿，谁会给他取名字呢？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小野儿，他也习惯了。

“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我给你另想一个吧？”小薰不满地嘟起嘴，皱着眉想名字。

“嗯……叫什么好呢？叫小胖，不行不行，你瘦的只剩骨头了，不好不好，再想，叫什么好呢？”

她绞尽脑汁，一脸的纠结。男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出言打扰。

小薰忽然转头看向他，问：“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或者，你想叫什么？”

男孩依然摇头，小薰急了，“拜托，你说句话会死人吗？”

他静默了一下，突然冒出一句：“我喜欢黑夜。”

“黑夜？”小薰脑子转得飞快，脑海里迅速地闪过两个字，拉起他的手，兴奋道：“我知道取什么名字了，夜莲，以后你就叫夜莲！”

“夜莲……”男孩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脸的不解，“为什么叫夜莲？”

他不识字，也不晓得这两个字的含义。小薰笑得眉眼弯弯，道：“因为莲花是我最喜欢的花了，你不是说你喜欢黑夜吗？我就把它们凑一块了，黑夜里盛开的莲花，夜莲。”

原来如此。他恍然，没有再多说。于他而言，叫什么都比叫“小野儿”来得好听，最重要的是，他有名字了，他叫夜莲。

“你喜欢吗？”小薰问。

“喜欢！”夜莲重重点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低声道：“谢谢你。”

小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欢呼雀悦：“夜莲，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记得常笑喔……”

夜莲被她说得一阵脸红，低垂着脑袋，不敢再多看她一眼。一只小手伸过来，不由分说抬起他的下巴，气鼓鼓地道：“夜莲，男子汉大丈夫，你老垂着脑袋会让人瞧不起的！”

夜莲一怔，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只听得她一字一句道：“夜莲，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抬头做人，不要像只缩壳乌龟一样，只知道逃避退怯，这样别人就会更加看不起你，更加想欺负你了，到那时我也会看不起你的！”

女孩的话如重锤般，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男孩的心底，面前的女孩看起来比他还小，可说出的话却是字字铿锵，一字一句都如利刃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毕生难忘。

东方池旭说到这，脸上现出一抹温柔，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手里的白玉笛，声音淡如秋水：“我和小薰就这么认识了。”

完颜浅双手环膝，脑袋枕在手臂上，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她懒懒地开口：“那后来呢？”

“后来……”东方池旭拉长了语调，陷入回忆。

后来，小薰和夜莲便熟识了，小薰的姑姑是管事嬷嬷，所以她总是偷懒跑到夜莲的院子里，陪他说话聊天。

渐渐地，两人便熟络了，小薰是个活泼好动的女孩，跟夜莲在一起时，都是她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夜莲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也会说上几句。

慢慢地，夜莲的话也多起来，小薰跟他说话时，他不再惜字如金，也学会了怎样去笑。

小薰没进宫前，上过学堂，所以她也是认得字的，而夜莲却不同，他大字不识一个，小薰见他可怜，便大言不惭地说要做他的教书先生。

夜莲自是欢喜，一口答应了，于是，两人平日里除了要干活外，其余时间都用来授课了。夜莲很聪明，一教便会，短短几月，他已能写出一手好字，看得小薰是既欢喜又羡慕。

这日，小薰照例跑到夜莲的院子里，却到处不见他的人影，她正疑惑间，忽听得一阵幽扬的笛音自后院响起，她寻着笛声到了后院，就见夜莲正坐在一株海棠树下，安静地吹着笛子。

小薰看着他，并没有出声打扰，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笛音婉转地从他指间流出。一曲毕，小薰忍不住拍手赞道：“真好听，没想到夜莲还会吹笛子。”

她走近，在他身旁坐了，她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竹子削成的竹笛，笛身粗糙，有几处甚至有一些凸起的小竹眼。

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笛子，手拂过凹凸不平的笛身，手心传来的粗糙让她忍不住皱眉。

“你很喜欢吹笛吗？”她道。

“喜欢！”他回答得很干脆。

“以后别再吹了……”小薰抬头看着他，有些心疼地道：“你看你，嘴唇都磨破了。”

夜莲摸了摸有些生疼的唇瓣，满不在乎道：“没事，一点都不疼。”

小薰愈发觉得难过，他总是这样，口是心非，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心疼！她一咬牙，信誓旦旦道：“等我以后有钱了就给你买一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