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季运动会【贰】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暗想,你想我怎么有那么发达的运动神经?
上帝,你确定你在造他的时候没有打瞌睡么?!
正想着,广播里传来了一阵嘈杂-----
“各班运动员请注意,各班运动员请注意。
参加女子三千米,预决赛的运动员请速到主席台西侧的检录处检录。”
“呼----”我深吸一口气,结果袁元的号码别在胸前,然后从看台西侧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当苏泽揣着两瓶橙汁从看台东侧回来的时候,只见袁元悠哉的塞着耳机,看着杂志,
他上前扯下她的耳机,一脸不耐:“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通知运动员去检录吗?”
“哦,”袁元点了点头,“去了呀,安安已经下去了。”
“什么?!”
苏泽匆匆跑下去,远远站在操场边上,十来个女生在起点站成一条斜线。
他一眼就望见了一身白衣,绑着马尾的我。我被挤在了最外面,靠近发令枪的位置。
“各就各位-——预备——”
发令员举起手中的发令枪,而我则抬起一只手堵住了靠近发令枪那边的耳朵。
“砰!”
枪响过后,蜂涌而出的人,将我撇在后面,我奋力的追着。
一旁的苏泽不自觉的紧紧握拳,死死盯着我的背影。
第一圈很快就跑完了,我跑过苏泽面前的时候,苏泽的心跳漏了几拍。
他有些慌乱的垂下眼睛,生怕我认出他来。
第二圈,第三圈……三百米一圈的操场,三千米要跑整整十圈!
许是开始冲的太猛了些,我现在觉得腿重的跟灌满了铅似的。
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沉重的步伐,急促的心跳,我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
当第六圈跑完的时候,我已经成了倒数第一,更不幸的是,第一名的女生,超了我整整一圈。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什么紧箍着,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溺水的人一样,在苦苦挣扎。
苏泽看着脸色惨白的我,他妈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
“喂!加油啊!马上就到了!”苏泽一边低声鼓励着她,一边紧贴着跑道,陪着她慢慢跑着。
经过自己班的方阵时,男生们纷纷不怀好意地吹响了口哨!
大家拍着手,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给我和苏泽加油鼓劲。
当第一名冲过终点时,我还剩一圈多没跑完。
“喂!加油啊,还有一圈,还有最后一圈!”
是谁?谁在叫我?
还有一圈?什么?我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机械的交替着,完全凭借着惯性在继续着。
看台上的人似乎被他感动了。
大家都站起来,大喊着:“加油!坚持啊!”
一步,两步……近了,近了!
终点渐渐在眼前清晰了起来,仿佛还魂一般,我咬了咬牙,拼尽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
停了,真的停了!我这才感觉到嗓子里有一股甜腥味,耳朵嗡嗡作响。
朦胧中,似乎有人走到我面前,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可是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然后两眼一黑,缓缓的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我闻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淡淡的清香……
等我恢复意识,我才发现自己躺着医务室。
那个逆光而立,背对着我得那个男生消瘦的背影让人稍稍有些心疼。
我动了动,简陋的铁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男生闻声转过身来,眼神中有着锐利的光。
“要喝水吗?”苏泽凑了过来,坐在我身旁,一脸的怜惜,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又嗅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香。
恍惚中的记忆在眼前的视界里渐渐脱颖而出:
男生温暖而结实的臂弯,强有力的心跳,稳健的步伐,焦急的神情……
我不由得红了脸。
“真是爱逞强!”苏泽撇撇嘴,拿过小桌上的纯净水,拧开后递了过来。
“谢谢……”我的声音仿若蚊声。
夜幕降临,柔和的灯光下,我楞楞的看着自己的手臂。
被苏泽触碰过的地方热辣辣的,肌肤的深处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而脸颊,
苏泽微凉的手指抚过的脸颊,温度渐渐升高,发出沸水般咕嘟咕嘟的轻响。
我猛的站起来,把脸贴在玻璃上,我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星空闪烁,不经意间就想起了苏泽。
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运动会后,生活又恢复如常。
苏泽仍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仿佛那天的温柔,根本不曾存在过。
有几次我都想问个清楚,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那么完美的人,突兀的质问会亵渎他吧?
日子仍旧不温不火的一天一天过着。
上课,小测,周测,月测……
生活单调的像那破旧楼宇水泥墙,灰不拉几的让人生厌。
暮色四合下,我坐在教室里自修,听着头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奋笔疾书。
高中的生活在渐渐的忙碌中悄然而至,一步一步,踏上了预定的征途。
几次小测,除了物理仍旧惨不忍睹之外,其他科目都让任课老师眉开眼笑,连连称赞。
思及此,我有些无奈的从书桌里拿出揉得皱巴巴的物理卷子,看着万里山河一片红的惨烈场面,欲哭无泪。
我咬着笔杆为难的瞪着那些图示和符号,不知从何下手。
课上的讲评只是蜻蜓点水,老师还总用恨铁不成钢额眼神时不时的瞄自己两眼。
本就羞愧至极的我根本没有弄明白那些所谓的题目与关键,这会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与试卷大眼瞪小眼。
“真烂!”
冷不丁的,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苏泽冒出一句。我闻言,慌忙用手去遮挡右上角的“66”分。
“别遮了,已经看见了!”
“看吧看吧。”我摊开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要笑赶紧笑。笑完爱上哪上哪去!”说着,一脸不愉快的别开脸不再看他。
等了一会,我并没有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也没有其他异样的声音,不觉有些奇怪。
我偷偷看过去,却恰好对上了苏泽清澈而锐利的目光,像冬夜里的星辰,散发着清冷而让人安心的光芒。
“怎……怎么了?”我的舌头有些打结。
苏泽缓缓的笑了,暖融融的笑意仿佛有些春风般的力量,吹散了冰封的河川,吹开了沉睡的花朵。
我就在他明媚的笑容中深深地沉沦。
“诺,给你!”
苏泽拿过自己的试卷递给我,“看不懂的再来问我吧。”
我接过,小声道了句谢谢,快速扫了一眼试卷右上角的数字,不禁惊愕:
有没有搞错,这个整天上课神游的人,这个从来不做作业的人,竟然会得满分!
然而,面对几乎可以媲美标准答案的解题过程,我仍旧一头雾水。
我从没有感觉如此的挫败。
那些看似相似的问题,却是截然相反的思路:或是看上去毫不相干的问题却是一母题的不同角度的提问。
七点三十分。
夕阳的橘色已经消失殆尽。
八点十五分。
预备铃响起。晚自修结束。
苏泽站起来,将手指掰得“咔咔”作响,然后对我说:“不走么?”
却看见我一边偷偷抹着眼泪,一边赌气似的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那么明显的差距,仿佛偷偷黏在衣服上的苍耳。
隔着衣料时不时的将肌肤刺的疼痒难捱,去摘的时候,又把整洁的衣角弄的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