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邪魔(3)
云无心直起身,诡异的血色眸子看看寒羽,又看了看箫潇,眼里流露出一丝异样。箫潇看到他身上的白衣在不断往外渗血,邪魔是没有血的,衣服上的血迹全是他自己的血!
云无心停顿了一下,便又挥剑朝箫潇而去,剑锋凌厉,箫潇看着他满眼的血色,流露出暴戾的神色,竟怔怔的望着他,没有动。
“箫潇!”寒羽一声惊呼,他已经准备好对抗云无心了,却不料云无心会对箫潇出手,此刻他也来不及救援。寒羽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然而,云无心的剑忽然停住了,就这么停在箫潇面前,没有再前进半分。
“云无心。”箫潇出声唤他,声音轻灵缥缈。
云无心似乎是下意识抬头,却忽然身体一软,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便向后倒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云无心!”箫潇大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云无心,寒羽也急忙上前去。
“小心!”扶幽珮忽然低喝一声,挡在徵使面前。
原来是一个邪魔趁徵使不注意,一掌向他拍来。扶幽珮将剑横在身前,挡在了徵使身前。
然而她还是失算了,那一掌拍在剑上,发出一身脆响,扶幽珮的身体顿时倒飞而出,“噗”吐出一口鲜血。
“羽使!”徵使也反应过来了,赶忙挥剑将那邪魔劈作两段。身子微微后退两步,挡在扶幽珮身前。
扶幽珮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该死!看我不把你们宰了!”扶幽珮心中暗自腹诽,手刚抬起,顿时胸口一阵刺痛,体内一阵血气翻涌。
“羽使!”徴使喊了一声。寒羽背起云无心,冷声道:“走!”
箫潇手握清霜寒魄,一手扶着脸色惨白的扶幽珮,和徴使,寒羽,一起杀出重围。
***
五人寻了个山洞,暂且凑合过一晚,天色渐暗,明朗的月亮挂在枝头。
寒羽一个劲忙着查看云无心的伤势,虽早已料到,然而撕开衣袍的时候,他还是倒吸了口冷气。云无心身上都是长长短短的伤痕,都是像被爪子撕开的,还有的,便是陈旧的旧伤,纵横交错,看时间是很久了。
“怎么会这样……”箫潇定定的看着云无心,一时竟移不开目光,尽管她知道这样看很没有礼貌。
“不得不说,”寒羽没有理会她的目光,在他心里,她已经足以代替月息了,“这次是他那病救了我们和他自己一命。”
“病?”箫潇的目光转向寒羽,目露疑惑。
寒羽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没办法,作为守界师,实力再强又怎样?”语气中颇有些不屑。
“云情呢?他不可以……”
寒羽瞥了一眼距离颇远的扶幽珮和徴使两人,这才缓缓地说道:“你或许不知道,一代守界师只有在他生命终结的时候,才能摆脱这个身份,也就是说,其他人想要做守界师,只能等前任死去,否则无论守界师走到哪,他也不能摆脱。”
箫潇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只是将目光又重新转回云无心身上。
因为身上的伤,云无心只能侧躺在简陋的草铺的“床”上,乌黑的长发散在脑后,露出俊秀而苍白的面容。哪怕是在昏迷,他的眉头也不自觉皱起。
这个少年,背负太多。箫潇心中暗叹,忽然苦笑了一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无法摆脱。
“你先出去吧,我收拾完了再叫你。”寒羽出声道。
箫潇低下头,转身出去了。
徴使和扶幽珮还坐在洞口,扶幽珮在调整内息,徴使护法。箫潇走到另一边,手抱着膝盖。远离了火堆,还是挺冷的。向内望去,只能看到寒羽忙碌的身影。
箫潇的目光转向外面,那皎洁的月光,爬上枝头,给大地也染上一层银色,熠熠生辉。
不知过了多久,寒羽一脸倦容走出来,道:“可以了,现在该看看那位吧。”寒羽的目光落在扶幽珮身上。
扶幽珮抬眼看他,寒羽勉强笑了笑,“放心,我是医者,不会对你有其他念头的。”
扶幽珮听了低下头,脸上微微发红,站起身跟着寒羽进去。
再出来时,只有寒羽走出来,还面色凝重。
“那个,羽使她没事吧?”徴使看到他,急切地问道。
寒羽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只是道:“我们几个轮流守夜,徴使上半夜,我和箫潇下半夜,有问题吗?”
“行吧。”箫潇应了一声,就进洞内休息去了。徴使也没有反对。
云无心依旧躺在那儿,扶幽珮靠着山壁也睡着了。箫潇凑近火堆,暖暖冻僵的手,便也睡了。
月亮爬上头顶,箫潇起身,火已经熄灭了,只有一些火星,洞里有些阴冷。
箫潇往里头加了点柴,转头看到寒羽一脸疲倦,睡得很沉,转身出去了。
“羽使……”徴使看到箫潇出来,疑惑寒羽怎么没出来。
“他也累了,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我来就行了。”箫潇轻声说道,“你也累了,明天可能还要赶路,早些休息。”
徴使也不再多说,转身进去了。
山风呼啸,箫潇抱紧膝盖,怔怔的望着银白的月亮。
肩头忽然一暖,一件白袍盖在她肩头,箫潇没有回头,心头却是一暖,“怎么不多睡会儿?你也……”
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因为面前的人不是寒羽,而是云无心。
箫潇低下头,云无心却在她身旁坐下,动作僵硬。
“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跑出来做什么?”箫潇低声问道。
“无碍,皮肉伤而已。”云无心无所谓地道,反而轻笑,“今天吓坏你们了吧?”
箫潇忽然想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痕,不禁拿眼偷看,依旧是一袭白袍,面色淡淡,苍白的面容在银色的月光下更显惨白,黑色的眸子却在月光下透出寒光。
“怎么了?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云无心疑惑地看着她,平时她都是笑嘻嘻的,今天怎么格外安静?
“你身上……那些旧伤是怎么来的?”问完箫潇就后悔了,这种事是能随便问的吗?肯定是不好的回忆。
云无心忽然咬牙切齿,低声喃喃,“该死的寒羽!”转过头对箫潇微微一笑,“唔,那只是小时候习武留下的伤,都是很久以前了。”
你年纪也不大啊。箫潇心想,却只是抱着膝盖低头不语。
“小时候我爹说我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我就去学每一样东西,学不好就是他的一顿打。”云无心忽然垂下眼眸,声音低缓,“那时钧天界的守界师是我的一个叔叔,他小时候同样天赋异禀,我也很崇拜他,希望有一天能变得和他一样,那么伟大。”
箫潇偏过头去看他,云无心的眼里露出兴奋的神情,她可以想象,那个男人,在他眼里简直超过父亲的存在,比父亲还要伟大。
“可是,我爷爷给他找了一门婚事。本来是很欢喜的事,但叔叔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第一次违抗爷爷的意思,拒绝了这门亲事。爷爷很生气,硬是把他绑到了高堂上。叔叔不得已,和那个人成亲。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个叔叔喜欢的女子,因此而死。她以为叔叔变心,就一个人自尽了,临死前写了一封信给叔叔,成亲后第二天送到叔叔手上。叔叔收到信后万念俱灰,也随着那女子自尽了。从此,钧天界少了守界师,云家也少了一个天才。爷爷因为叔叔的离去一病不起,不久也走了。呵呵……”
云无心的叙述突然停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到这个故事上,明明他在说自己的……
或许自己对云家的排斥反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叔叔是他的英雄,他的信仰,最后却为自己的逼迫而死。所以他从小就反抗,反抗父亲,反抗云家的一切。
“那个新娘……就是那个嫁给你叔叔的女子……最后怎么样了?”箫潇轻声问道,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气氛。
“不知道。”云无心忽然颤抖了一下,“叔叔死后就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
箫潇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想事。云无心抬头望天,眼眸里露出疑惑之色。
“无心,”箫潇忽然出声,“你相信命运吗?”
“嗯?”云无心低头看她,只见她垂着头,两只手攥紧衣袍,素白的脸上是晦暗不明的神色。
“没有人可以摆脱既定的命运,哪怕是神也一样。”箫潇的声音透出浓郁的悲伤。
“呵!可我不信!”云无心冷笑,“就算真有所谓的命运,我也要推翻命运,劈开星轨!‘我命由我不由天’,听过这句话吗?”
箫潇侧头望着他,一时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然而,她不知道,他从来都是在挣脱束缚,挣脱所谓的命运。